§ 书武功志后[一] § 章学诚 撰  叶瑛 校注 据《文史通义校注》卷八，中华书局1994年3月版，第905～910页     康海《武功志》三卷，[二]又分七篇，各为之目：一曰《地理》，二曰《建置》，三曰《祠祀》，四曰《田赋》，五曰《官师》，六曰《人物》，七曰《选举》。首仿古人著述，别为篇叙，[三]高自位置，几於不让，而世多称之。王氏士正，亦谓“文简事核，训辞尔雅”；后人至欲奉为修志楷模，[四]可为幸矣，夫康氏以二万许言，成书三卷，作一县志，自以谓高简矣。今观其书，芜秽特甚。盖缘不知史家法度，文章体裁，而惟以约省卷篇，谓之高简，则谁不能为高简邪？     志乃史裁，苟於事理无关，例不滥收诗赋。康氏於名胜古迹，猥登无用诗文；[五]其与俗下修志，以文选之例为艺文者，相去有几？夫诸侯不祖天子，大夫不祖诸侯，严名分也。[六]历代帝王、后妃，史尊纪传，不藉方志。修方志者，遇帝王、后妃故里，表明其说可也。列帝王於人物，载后妃於列女，非惟名分混淆，且思王者天下为家，[七]於一县乎何有？康氏於人物，则首列后稷以至文王，[八]节录太史《周纪》；次则列唐高祖、太宗，[九]又节录《唐本纪》，乖刺不可胜诘矣。方志不当僭列帝王，姑且勿论。就如其例，则武王以下，何为删之？以谓后有天下，非豳之故邑耶？[一○]则太王尝迁於岐，文王又迁於丰，[一一]何以仍列武功人物？以武王买有天下，文王以上，不过追王，[一二]故录之耶？则唐之高祖、太宗，又何取义？以谓高祖、太宗生长其地，故录之耶？则宣、懿二祖，[一三]何为删之？后妃上自姜嫄，下及太姜，何为中间独无太任？[一四]姜非武功封邑，入於武功列女，以谓妇从夫耶？则唐高祖之太穆窦后，太宗之文德长孙皇后，皆有贤名，[一五]何为又不载乎？夫载所不当载，为芜为僭，以言识不足也。就其自为凡例，任情出入，不可诘以意指所在，天下有如是而可称高简者哉？     尤可异者，志为七篇，舆图何以不入篇次？盖亦从俗例也。篇勿首冠图，图止有二，而苏氏《璇玑》之图，[一六]乃与舆图并列，可谓胸中全无伦类者矣。夫舆图冠首，或仿古人图经之例，所以揭一县之全势，犹可言也。《璇玑》之图，不过一人文字，或仿范氏录蔡琰《悲愤诗》例，[一七]收於列女之传可也。如谓图不可以入传，附见传后可也。蓦然取以冠首，[一八]将武功为县，特以苏氏女而显耶？然则充其义例，既列文王於人物矣，曷取六十四卦之图冠首？[一九]既列唐太宗於人物矣，曷取六阵之图冠首？[二○]虽曰迂谬无理，犹愈《璇玑图》之仅以一女子名也。惟《官师志》褒贬并施，尚为直道不泯，稍出於流俗耳。 ————————————————————     [一] 汉置武功县，在今陕西眉县。后汉改斄县，移治之，即今县。清属陕西乾州。《四库全书总目》地理类：“《武功县志》三卷，明康海撰。是志仅七篇，曰《地理》，曰《建置》，曰《田赋》，曰《官师》，曰《人物》，曰《选举》。凡山川城郭，古迹宅墓，皆括於地理。官署学校，津梁市集，皆归於建置。祠庙寺观，则总以祠祀。户口物产，则附於田赋。艺文则用《吴郡志》例，散附各条之下，以除冗滥。官师则善恶并著，以寓劝惩。王士祯谓其‘文简事核，训词尔雅’。石邦教称其‘义昭劝鉴，尤严而公，乡国之史，莫良於此’。非溢美也。”此下六篇，柯氏钞本原题注“方志义例”。     [二] 《明史·文苑·李梦阳传》：“康海字德涵，号对山，武功人，弘治进士，授编修。刘瑾专政，欲招之，海不往。会李梦阳下狱，书片纸招海曰：‘对山救我！’海乃谒瑾说之。明日，释梦阳。后瑾败，坐瑾党落职。每与王九思等，相聚（沂）[沜]东（、）鄠[、]杜间，挟乐造歌，自比俳优，以寄其悱郁焉。”     （本文由三秦记小组录入，草间人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