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太：李仪祉先生与淮河的导治


	李仪祉先生与淮河的导治王玉太李仪祉先生是我国近代杰出的水利专家。1929年7月至1931年7月，他受国民政府任命担任导淮委员会委员、总工程师兼工务处长期间，为消除淮河水患，不辞劳苦，亲自率领工程技术人员查勘淮河流域的山山水水，考察地形和水利工程；殚智竭力，广征博采，集“洋人”和前贤之策，研究导淮之计。在他的主持下，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努力，编就了一部在淮河水利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杰作——《导淮工程计划》。在这一著作中，充分表达了李先生科学的导淮思想和主张；这一著作，对新中国成立后的治淮发挥了重要作用，至今仍有指导意义。一、主要导淮思想和主张 1、要深入实际调查研究李先生向来重视调查研究。他在河海工程专门学校任教期间，不仅给学生讲授理论和技术，还亲自带领学生参加治水实践活动。例如1917年夏，海河流域发生大水灾，他带领民国六年级学生到海河流域的冀、鲁两省考察水利，并撰写了大量的考察报告和论文等。导淮委员会成立不久，李先生就亲自率领包括须恺、汪胡桢等人在内的查勘队，前往苏北查勘入江水道归江十坝、高邮归海五坝，研究高宝湖与运河的关系，视察运河两岸灌溉涵闸；查勘淮阴杨庄附近的废黄河、盐河、运河交汇情况，以及张福河现状；查勘洪泽湖大堤和三河草坝，研究三河草坝建筑材料、启闭方法和蓄泄功能等；查勘盐河、武障河、灌河口、原淮河故道和临洪口，认为灌河口和临洪口是沂沭泗河的通海之口门；查勘沭河、沂河中下游，中运河、泗河与南四湖水系，山东黄河大堤、东平湖；查勘濉河、淮河蚌埠铁路桥至凤台段淮河干支流等。历时近2个月，他们边查勘、边记录、边讨论，每天早出晚归，风雨兼程，有时乘木帆船，有时乘木制独轮车，颠颠簸簸，极为辛苦。为了考察淮河入海工程线路，李先生于1929年11月和1930年冬，陪同导淮委员会顾问、德国汉诺勿工科大学教授方修斯，先后二次赴淮阴、涟水、滨海、响水一带，查勘运河、盐河、废黄河、灌河等苏北有关河道河势和地形情况。 2、导淮要防洪、灌溉、航运等综合治理 “导淮之目的，曰防洪灾，便航运，裕农利，而发水电附之。”这就表明了李先生综合导淮的思想。面对当时淮河的情况，重点应是防洪减灾，《导淮工程计划》包括总论在内共87页，排洪工程计划几乎占了一半就足以说明了这一点。导淮各工程所需投资多，难以同时举办，怎么办？李先生在《导淮工程计划》中拟定的程序为：“以全部论，先去害，继兴利，故排洪为首，灌溉航运为次。以局部论，害先去其重者，利先兴其大者。”对排洪工程，“先从下游着手，尾闾既畅，在下游固免泛滥之灾，在上游亦减壅阻漫溢之害。”于航运工程，“先办目前通航主要之道。”灌溉工程，“首及农产重要之区及新涸之地。”“此外则择需费少而成效速者，提前建设之。……而后逐渐以及其余”。 3、淮河洪水应以入江为主、入海为辅 1855年黄河北徙后，淮河洪水到底以入江为主还是入海为主，众说纷纭。李先生和他的同事们，经过实地勘测和分析计算，认为入江实较入海为经济，因而明确提出“应以入江为主，入海为辅。”同时指出淮水入江不能使江受淮害。关于洪泽湖，李先生认为，“在今日为天然洪水库储，应尽量利用之，使排洪之尾闾工程，得以减省。”同时认为，“淮运枯水流量极小，沿运灌溉，不得不仰赖于蓄水”，洪泽湖是一个“极好之蓄水库也。” 对入江水道的线路，要“择其径捷而地势低下者，所以省工费，并省水位降度之损失。”所有旧日各引河口之土坝（即归江坝），“一律撤除之，令成自由排水之口。” 4、淮河中上游及其支流之治导李先生在《导淮工程计划》中认为：“淮河自三河尖以下，支流众多，来量巨大，本身河槽即已不能容纳，而凤台、怀远、浮山之山峡，复一再束缚洪流，于是上壅下阻，横流旁溢，溃决堤防，洪流所被，胥成泽国，至于各支流下游，亦皆浅狭不胜，漫溢之灾，因之更烈。”“淮河自洪河口以下，河底降度极平，断面复狭小。”那么，淮干如何治导呢？李先生在《导淮工程计划》中提出：“若欲开浚现今河槽，纳全部洪水于其中，需费之巨，几无可能，惟有两岸建筑长堤一策。”又认为：“专赖筑堤，尚不能使最大洪水床之均深完满。河身弯曲太甚者，应截弯取直之，横断面太狭者，应开浚拓宽之。两堤之距，毋使骤宽骤狭。”“蚌埠铁路桥，应增添桥孔，以利宣泄，而免壅阻。”“浮山以下，拟开辟新槽，迳直穿过双沟东南之高岗至溧河洼入洪泽湖。” 关于淮河各支流的治理。李先生在《导淮工程计划》中明确指出，淠河、史灌河等支流，上游多为山地，应建造水库。各支流下游，情形“大都与干流相似，而干流洪流，既用堤防约束，水位高于两旁之地，支流受其反漾，建筑堤防亦为主要之工。”此外，“各就其特殊情状，或在上游施以荒溪工事，或在沿线施以裁弯取直，务令需费省而收效宏，方尽治导之能事。”最后还指出：“干支堤防建筑以后，当洪水之季，流域以内之过量雨水，应建设闸洞及抽水机以排泄之。所有各地大小湖泊，拟保留之，以潴积内地之水而减少抽水机之工费。” 5、沂沭、泗运河之治导沂沭河当时的状况是：“沂涨则犯沭，沭涨则犯沂，沂沭并涨而成相持之局，则积水不退，灾情愈重。”其治导之首要是“为沂为沭，令其各有定槽，不相互侵。”鉴于沂沭河上游山丘区“洪水骤涨骤落，历时极暂”，“洪水暴流挟沙以下，海口沉淤，尾闾更难通畅”，李先生主张疏浚河槽、通畅尾闾，修筑堤防、阻止沂沭间洪水串流，并且，在上游建造拦洪水库，往下游逐段建造底堰以平其比降，缓其流速，拦蓄其洪水量，既可省尾闾之工，兼可图农田水利之发展。沂河中下游的河线是经骆马湖后东行，至灌河口入海；沭河经大沙河，至临洪口入海。泗运河中上游水均注入南四湖。该湖面积和库容较大。其治导意见是利用南四湖，“以拦洪防潦，蓄水抗旱。”并认为南四湖泄水主要出路是韩庄以下中运河，经骆马湖汇沂河后，在灌河口入海。 6、注重方案的技术经济比较和效益分析这里以淮河下游治导线路为例，李先生通过技术经济比较，才得出入江为主合理，在张福河——盐河——灌河、废黄河、射阳河几个入海线路方案中以张福河——盐河——灌河为宜的结论。根据推荐的工程方案，《导淮工程计划》都估算了效益，包括可以避免洪水的面积、涸湖增垦的面积、发展灌溉的面积、开通航路长度及每年货物运输量等。 7、强调基础及科研工作《导淮工程计划》明确表示，除第一期第一步之工程业已规划就绪即可实施外，其余工程应继续进行基础工作，如河湖地形测量、闸坝地址地形测量、地质钻探、增设各河系水文站、建立河工试验室、建筑材料试验、河流糙率观测等等。此外，还提出了减低洪泽湖最高水位方法、各闸坝及一切建筑物之维护方法与管理等研究课题。这里应指出，《导淮工程计划》所列诸多工程，尽管李先生和他的同事们引进了国外各种方法和公式，但由于当时淮河流域及邻近地区已有的水文资料十分贫乏，所以分析计算的洪水帐成果均偏小很多，因而规划的工程规模也都小。同时，限于当时的社会政治经济条件，真正付诸实施的，仅仅是小规模疏浚了张福河、废黄河（下游改道段名为中山河）等部分河道，兴建了邵伯、淮阴、刘老涧等小型船闸，以及杨庄活动坝等；洪泽湖南端的三河活动坝只是打完筑坝基桩，抗日战争爆发后就停了工。1938年国民党当局为了阻止日军进攻，在郑州花园口炸开黄河南堤，直到1947年才堵口，使淮河流域再次遭受黄河泛滥成灾达9年之久。二、继往开来治淮河淮河是我国古老的一条大河，流域内曾产生过璀灿的文明。自从十二世纪黄河夺淮后，逐渐沦为举世闻名的重灾区，“大雨大灾、小雨小灾、无雨旱灾”的局面持续了700多年，加上反动统治者的压迫剥削，人民生活极其痛苦。新中国刚刚诞生，1950年6～7月淮河发生了约10年一遇左右的洪水，全流域被淹农田达4500万亩。人民政府高度重视，当年7～9月间，毛泽东主席先后4次作出批示，要求除救灾外，须考虑根治办法，并且秋后就组织开始实施；接着又发出“一定要把淮河修好”的伟大号召。政务院周恩来总理遵照毛主席的指示，亲自主持召开了第一次治淮会议；1950年10月14日，政务院发布《关于治淮淮河的决定》，制订了“蓄泄兼筹”的治淮方针，并接着成立了治淮委员会，具体负责淮河的统一规划和治理等工作。在党中央、政务院的领导下，治淮委员会根据中央的治淮方针，在认真总结汲取李仪祉先生等近代水利专家导淮思想的基础上，迅速研究制订了《关于治淮方略的初步报告》等文件，在全流域立即展开疏浚河道、修筑堤防、开辟蓄滞洪区、兴建水库、开挖泊岗引河（系淮河干流裁弯取直）、苏北灌溉总渠和建设洪泽湖三河闸等等，掀起了轰轰烈烈的第一次治淮高潮。 1954年淮河发生流域性大洪水后，为修订编制淮河流域综合治理规划，水利部组织大批力量开展调查研究和勘测，进行了大量分析计算和论证，1956年完成《淮河流域规划报告》。与此同时，淮委会同山东、江苏两省，经过二年多的努力，于1957年汛前编制出了《沂、沭、泗地区流域规划报告》。1957年汛期沂沭泗流域大水后，水利部技术委员会召集淮委及山东、江苏3个设计院组成工作组，对原报告及时进行了修正。在以上二个综合规划报告的指导下，第一次治淮高潮持续到50年代末。 20世纪70、80年代，根据不断变化的水情、工情和社会经济条件及要求，水利部及淮委先后二次修编了淮河流域综合治理规划（80年代的规划是90年代初完成的）。1991年淮河、太湖大水后，国务院及时召开治淮治太会议，作出《关于进一步治理淮河和太湖的决定》，充分肯定了淮流规关于治淮的总体部署和建设方案，确定了近期以防洪除涝为主要内容的19项治淮骨干工程建设任务。并立即掀起了新中国第二次治淮高潮。 50多年来，在党中央、国务院的领导下，经过流域四省人民和几代治淮工作者的不懈努力，淮河治理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上游山丘区治理水土流失面积3.5万平方公里，改善了生态环境，修建了大中小型水库5700多座，其中大型水库36座，控制面积占山丘区面积的三分之一；扩大淮河干流上中游行洪通道，加高加固淮干堤防，开辟行蓄洪区，提高了防洪标准；整治下游入江入海通道、兴建三河闸等控制性枢纽，提高了淮河洪水安全入江入海能力；整治沂沭泗河水系，沂沭河洪水就近东调入海，泗河洪水南下较为通畅；在广大平原地区重点对跨省骨干河道和湖洼易涝地区进行治理，开挖了新汴河、茨淮新河、怀洪新河等大型人工新河20余条，总长2100多公里；兴修加固各类堤防5万多公里，其中主要堤防1.1万公里，保护了两岸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行蓄洪区安全建设逐步加强，防汛调度决策水平不断提高。在兴建防洪除涝工程的同时，初步建成水库塘坝、河湖和机电井灌区三大灌溉体系，累计实灌面积近30亿亩，为淮河流域的农业生产提供了保障；建成中小型水电站577处，装机37万千瓦；建成各类水利供水工程，实际年供水能力达600多亿立方米；形成了2万多公里的航运网，年货运量达8600万吨；兴办引江、引黄等跨流域调水工程，初步缓解了流域内部分地区水资源短缺状况；水资源保护和水污染防治工作初见成效；水管理逐步加强，法律法规体系逐步完善。关于1991年国务院确定的19项近期治淮骨干工程，现已开工17项，其中最为重要的是淮河入海水道工程和中游临淮岗洪水控制工程，前者可望2003年发挥效益，后者也可在“十五”期间基本完成，治淮保持着良好的进展态势。最近，国务院办公厅又批转了水利部《关于加强淮河流域2001～2010年防洪建设的若干意见》，这必将进一步推动治淮建设持续发展。纵观李仪祉先生的导淮和新中国的治淮，总体上都是综合治理，后者继承和发展了前者的科学思想；就防洪工程的总体布局而言，也是如此，例如上游山丘区兴建水库，中游利用天然湖泊洼地行蓄洪水，整治河道和修建堤防，淮河下游以入江水道为主，增辟入海水道，沂沭泗河中下游导沭整沂、导沂整沭乃至东调南下等。当然，随着社会的前进、科技的发展，如今的治淮比当年的导淮有很多、很大的新发展，例如工程多了、规模大了，并且更重视防洪的非工程措施，更重视水资源的优化配置、节约和保护，更重视生态环境等等。在隆重纪念李仪祉先生诞辰120周年之际，我们治淮人一定要弘扬他的科学的导淮思想，认真贯彻党中央新时期治水方针和水利部党组新的治水思路，与时俱进，不断开拓治淮事业新局面，为流域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而努力奋斗。